——车牌的价格从哪里来

“号码、账号与遗产”系列之二

主要观点

1. 车牌是交管部门对已登记机动车核发的标识，表明这辆车经过登记、准许上路，并通过登记指向对这辆车负责的人。它不是资源，也不是持有人的财产。

2. 车牌在市场上有价格，这个价格来自稀缺，而稀缺是管理制度造成的，不是车牌本身有价值。北京和上海都限制小客车数量，北京摇号不收费，上海拍卖要付数万元，同样稀缺的车牌，价格一个是零、一个是数万元，说明价格取决于分配方式。

3. 北京对一人名下多个车牌的处理是，只保留一个可以更新车辆，其他车牌随车辆报废收回，不给补偿。如果车牌是财产，这样收回就是征收，依照民法典第117条必须补偿。没有人主张补偿，是因为车牌从来不是财产。

4. 车主去世，继承人继承的是车。号牌能否保留，由管理机关在办理转移登记时按规则审查决定，这是管理机关的重新核准，不是继承。

5. 北京金融法院在一起借名买车案中认定，车归实际出资人，同时出借指标的行为违法。法院在车辆问题上已经把财产和资格分开处理。手机号码、平台账号，本来也应当这样处理。

一、车牌是什么

《道路交通安全法》第8条规定，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，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，方可上道路行驶。第9条规定，交管部门对符合条件的，应当发放机动车登记证书、号牌和行驶证。

也就是说，号牌是登记的结果。它有两个作用：一是表明这辆车经过登记、准许上路；二是通过登记，指向对这辆车负责的人。违章、事故、保险，都要通过号牌找到登记人。

在实行小客车数量调控的城市，号牌背后还有一个指标（上海叫额度）。没有指标，就不能办理登记，也就拿不到号牌。指标是管理机关给予的许可。上海的规定自己也是这样定义的：客车额度是允许在本市中心城区通行的非营业性客车上牌指标。

所以，车牌是一项准许上路的资格的标识，不是一件东西。

二、车牌不是资源，也不是财产

说它不是资源，理由有两点。第一，它不独立存在。指标的数量由政府设定，政府不限量，它就不稀缺；政府取消调控，它就没有意义。土地、矿藏、频段不同，不论政府是否分配，它们都存在。第二，取得车牌的人没有得到任何排他使用的东西。他和其他所有车主一起使用道路，没有哪一段道路归他所有。

说它不是财产，理由有三点：

这三点，下面逐一说明。

三、北京的收回制度：如果车牌是财产，就必须补偿

北京实行一人只保留一个车牌的规则。一个人名下有两个以上车牌的，可以把多出的车辆过户给近亲属；没有过户的，只有一个车牌可以更新车辆，其他车牌只能在现有车辆上继续使用，车辆报废后，车牌收回。

民法典第117条规定，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，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征收、征用不动产或者动产的，应当给予公平、合理的补偿。也就是说，政府拿走一个人的财产，必须有法律依据，并且必须补偿。

北京收回多余的车牌，不给补偿，也没有人主张这是征收、要求补偿。原因就在于，车牌不是持有人的财产，而是管理机关给予的许可，许可可以由管理机关依规则收回。

同时要注意，这项规则对车和车牌的处理完全不同：已有的车可以继续使用到报废，没有人收车，这是对财产的尊重；车牌到期收回，这是许可的性质。同一辆车上，财产和资格受到的是两种不同的对待。

四、车牌的价格来自稀缺

车牌在市场上有价格。私下出租指标有价格，上海的额度拍卖有成交价，吉利的号码也有人愿意多付钱。这些价格不能说明车牌本身有价值。

指标的价格来自数量调控。北京和上海都限制小客车数量，稀缺程度相近。北京用摇号分配，个人不付费；上海用拍卖分配，个人要付数万元。同样稀缺的车牌，价格一个是零、一个是数万元，说明这个价格是分配方式决定的，即管理机关选择了收钱，而不是车牌有价值。

私下出租指标的价格，是规避调控的价格。北京的规定是，出借、借用小客车指标的，一经查实，指标作废，三年内不受理申请。这个市场本身是法律禁止的，它的价格只能说明有人愿意为违规付钱。

吉利号码的价格来自人们的偏好。号码本身和普通号码没有区别，同样是一串数字。

也就是说，车牌的价格是稀缺的价格，稀缺是制度造成的，价格不属于车牌本身。

五、车主去世，继承人继承的是车

车是遗产。车主去世，继承人依照民法典继承编继承这辆车，几个继承人之间可以协商由谁取得，也可以把车卖掉分钱。

号牌不同。继承人取得车以后，要向交管部门申请转移登记，号牌能否保留，由管理机关按规则审查决定。北京允许车辆在近亲属之间过户；上海的规定第22条允许车辆在父母子女、配偶之间流转时变更额度持有人，但转入方必须符合参加拍卖的资格条件。上海的规定中没有关于额度持有人死亡、继承的条文。

从以下几点可以看出，号牌的转移不是继承：

1. 号牌不在继承人之间分割，几个继承人不能按份额共有一个号牌，也不能把号牌作价分配；

2. 号牌不能脱离车单独处理，继承人不能只要号牌、不要车；

3. 要不要转、转给谁，由管理机关审查，转入方还要符合资格条件；

4. 车主的债权人可以要求以车清偿车主的债务，但不能把号牌作为遗产执行。

所以，继承人办理转移登记时保留号牌，是管理机关对号牌的重新核准。继承的是车，车牌是随车转移登记、由管理机关重新核准的。

六、法院在借名买车案中已经把车和指标分开

据新京报2026年6月9日报道，岳某与周某签订借名购车协议，由岳某出资买车、登记在周某名下，车由岳某使用，保险的被保险人也是岳某。后来周某的债权人申请执行，法院查封了这辆车。岳某提出执行异议，一审驳回，北京金融法院二审改判停止执行。

北京金融法院的理由是：机动车所有权以出资和交付为判断依据，不以登记为准；现行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登记，不是所有权登记。同时法官指出，借名买车规避了小客车指标调控，出借、借用指标的，指标作废，三年内不受理申请；法院还应当依照合同编通则解释第16条第3款，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提出司法建议。

也就是说，法院把车和指标分成了两件事：车是财产，归实际出资的岳某；指标和登记是准许上路的资格，私下出借是违法的。

需要说明一点：民法典第225条规定，机动车物权的变动未经登记，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。所以机动车登记对车的物权有对抗效力，并非与所有权完全无关。但这种效力针对的是车，不是车牌或指标。

七、这和手机号码、平台账号是同一个道理

本号“号码、账号与遗产”系列讲过：手机号码是运营商分配的、标识机主本人的工具，机主去世，号码不能继承，家属继续使用是运营商的重新分配；能继承的是预存话费等债权。平台账号也是如此，账号不能继承，能继承的是账户余额。

车牌是同一类东西：

| | 不是财产的（标识、资格） | 是财产的 |

|---|---|---|

| 车辆 | 车牌、指标、额度 | 车 |

| 电话 | 手机号码 | 预存话费、押金 |

| 平台 | 账号 | 账户余额、未消耗的充值 |

不同的是，车牌由行政机关直接核发，手机号码由运营商通过合同分配。但码号资源属于国家，运营商经主管部门许可取得码号后再分配给用户，两者都是国家管理的资源经分配到达个人。分配方都可以收回：北京收回多余车牌，运营商对长期欠费停机的号码销号回收，持有人都得不到补偿。

在车辆问题上，法院和交管部门一直是按“车归继承人或实际出资人，车牌按管理规则处理”来做的，没有人说车牌被继承了。手机号码和账号，本来也应当这样处理。

八、你需要注意的几件事

1. 车主去世后，继承人应当先确定由谁取得车辆，再凭死亡证明、继承关系证明到交管部门办理转移登记。号牌能否保留，以当地的登记规则为准，办理前应当先向交管部门问清条件。

2. 不要借名买车，也不要把自己的指标借给别人。出借、借用指标的，指标作废，三年内不能再申请；车登记在别人名下，一旦登记人被法院执行，你必须拿出购车合同、付款凭证、保险单据、实际使用记录等完整证据，才可能保住这辆车，否则车可能被执行掉。

3. 不要把车牌当作可以私下买卖、出租的东西。私下交易不受法律保护，出了纠纷，你付出的钱很可能拿不回来。

本文借名买车案案情据新京报（2026年6月9日）报道整理；北京一人一牌、近亲属过户的规则及上海额度规定（2024年修订）的具体条件，请以现行文本核对。文中观点为作者个人观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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