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列：劳动部门的二把刀、工会的蠢、法院的糊涂——一年仲裁时效是怎么来的（之一）

主要观点

最近有两个说法在劳动法圈子里流传。一个说，最高法立案庭在今年出版的立案工作指导丛书里答复：确认劳动关系之诉，适用一年仲裁时效。另一个是最高检发布的甘肃天水一案：仲裁委和法院不得主动以超过时效为由驳回劳动者。

于是大家讨论的是：时效能不能主动审查，单位不抗辩怎么办，一审没提二审能不能提。

其实摆在前头的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：同一部法律，各地用法不一样。北京、上海、重庆都有法院认为，确认劳动关系是确认之诉，不适用时效，单位提出时效抗辩也不采纳。天津、湖北、广东、山东、四川、吉林等地则认为适用一年时效。同样是干了多年没签合同的劳动者，在这个城市能确认劳动关系，换个城市就不能。

最高法立案庭现在的意见，是要把口径统一到“适用”这一边。也就是说，不是把错的改成对的，而是把对的也改成错的。

我从1996年开始做劳动争议，当过仲裁员。在我看来，这些讨论都问错了问题。真正该问的是：劳动争议的这个一年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？

先看它的来历。

1987年，国营企业劳动争议处理的暂行规定里，申请仲裁的期限是60日。1993年《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》改成6个月。1995年《劳动法》施行，第82条又写回60日，上位法比下位法还短。2008年《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》改成一年，沿用至今。

60日，6个月，60日，一年。一项关系到权利存亡的制度，期限像钟摆一样来回晃，这本身就说明问题。

更要紧的是它当初的名字和用意。它叫“申请仲裁的期限”，不叫时效。当时的想法很朴素：劳动争议关系到劳动者吃饭，要快，所以发生争议后尽快来申请。它是为了让仲裁这道程序跑得快而设的。

民法的诉讼时效是另一回事。它是实体法上的制度，针对的是请求权，有中止，有中断，有一整套理论撑着。

一个是程序上的申请期限，一个是实体上的权利时效。两样东西，出身不同，道理不同。可是后来，前一个被当成了后一个来用。这是怎么发生的，下一篇说。